Jul 08

伟大的平凡

  汽车停在从巴黎去科龙贝-双教堂路上一家花店门前,我们下车选购了一盆洁白的菊花,捧上车,继续这往返千里的旅程。
  车在田野间平坦的公路上疾驶。10月中旬的这一天,秋阳朗照,法国的农村,恬静美丽。地里庄稼已经收割,不时看见猎人携枪漫步搜索,一条小狗前后欢奔。庄稼地里和边缘上的丘陵丛林中,不知哪里会窜出一只野兔来哩。
  然而,我的思绪不太能够使我欣赏田野风光。上了年纪、生于忧患的人,看见这种安适景象,反而容易勾起往事,产生对比。更何况我们此去是专程瞻仰戴高乐将军的墓地。
  初次知道戴高乐将军的名字,早在抗战时期,在四川重庆。那时我在报馆工作,天天接触到国内外战局的发展。祖国半壁河山,沦于敌手,前方节节败退,后方物价飞涨,谣传蜂起,人心浮动。只有西北、华北,人民抗战的烽火遍地燃烧,越烧越旺,鼓舞全国人民打持久战,争取最后胜利。在欧洲,希特勒侵占波兰,在积极准备后,突然发动西线战事,以强大的机械化部队,绕过马其诺防线,突入法国。法国军方昏庸无能,指挥失当,兵败如山倒。巴黎的政府惊惶失措,屈膝求和,在维琪成立贝当政府。半个法国被纳粹占领,另外半个被压得透不过气来。法国人民奋起反抗,其中突出的代表就是戴高乐。他当时不过是个陆军部的副部长,毅然决然,挺身而出,高举民族抗战大旗,发动“自由法国”的抵抗运动。
  这是战火纷飞、风雨晦冥的日子啊!
  车窗前,远处是一座树木葱茏的小山头。翠绿之中,一个棕色的双十字架高耸入云,那是“自由法国”的徽号。戴高乐将军之墓快到了。
  司机没有在小山脚下停车,而是绕向前去,直驶附近一个小村落,停在一座教堂前的小小空地上。教堂可能是上个世纪留下来的建筑物,屋顶墙壁,饱经风雨,有一点败落景象。一道半圆形的短垣,拱绕着教堂。教堂周围是一个个小小的墓地,埋葬着本村的人。墓,一个挨一个,稍稍隆起地面,是石头砌的,上面竖着或者浮雕着一个十字架,墓碑上写者死者的姓名。戴高乐将军的墓在哪里呢?我们捧着菊花,沿着墓丛中的小径,缓步寻觅。 
  真使我惊呆了。戴高乐将军的墓,就在小径尽头,也是以石头砌的,高出地面不到半尺。墓呈长方形,中间有一道浅浅的分线,分线左侧的石面上写着:“安妮•戴高乐,1928–1948”。右侧的石面上写着:“夏尔•戴高乐,1890–1970”。墓首有一个以同样的石头琢成的十字架。父女二人的遗体,在这教堂的坟场上,真正是只占了一席之地,而且是在角落里。墓前一个花瓶,插着杂色的花朵,大概是从本村中采撷来的。那白色稍带灰色的墓石,是最普通的石头,多半是用来镶马路边的。就在这小小坟场中,有好几个墓是大理石砌的。比将军父女之墓,讲究多了。
  我默默站在墓前,低头看那朴素、简单到感人肺腑的墓石,思潮澎湃,只觉得面前是一个新的境界:原来一个人的尊严、一个人的品德,是可以用这样简朴、平凡的安排来表达的!说惊呆了,是由于我对戴高乐将军安葬的情况略有所知。他在1970年11月9日溘然长逝。噩耗传出,全法国一片悲声。将军生前遗言葬在他女儿身边。女儿生来有病,20岁夭折,作为父亲,是十分痛心的。将军的葬礼俭朴,不吹号,也没有乐队奏哀乐,教堂举行弥撒时,没有讲话。将军的棺木,由一辆战车运到教堂前,是本村青年抬往墓穴的。棺木是350法郎(当时约合63美元)买的。……我真没有想到,将军之薄葬,到了如此地步。但是,法国人民深深铭记着将军对法兰西民族的丰功伟绩。就在科龙贝–双教堂举行葬礼的同时,巴黎50多万群众冒着秋雨,自发涌上街头,在雄壮的《马赛曲》乐声中,迈着沉重的步伐,汇集到爱丽舍田园大街近旁的凯旋门广场,表示深切的哀悼。
  教堂周围是几十户人家的村落,古树旧屋,没有任何修饰。这地方,离开最近的火车站有十多公里,也没有直达这里的公共汽车。谁要来,只能开车。就在我们徘徊沉思的时候,一批又一批的法国人来到墓前,默默注视着墓石,没有人谈笑,说话声音都低低的,生怕惊动了父女的安眠。这时还开来了两辆大旅游车,那显然是外国的游客。他们走路,脚步也特别轻。
  离开墓地,我们驶往小山之麓,登上山顶。那双十字架,立在一片草坪上,由许多石块垒成,护以钢筋,有十多层楼高,拔地而起,直指青天,昂然独立,睥睨四野。周围林木森森,纵目远眺,田野和森林,交织着伸向天际。这当然是为纪念戴高乐将军而立的,然而代表了国家的尊严,民族的光荣。
  戴高乐将军是第五共和国的创始人。他为法国政治带来了稳定。政治上的稳定导致了经济上的发展。他排除万难,结束了对阿尔及利亚的战争。他本人的政治生活是波涛起伏的,最后一次参加公民投票后,就不当总统了,退居科龙贝-双教堂。政府按规定对退职总统提供的费用,他分文不要;政府给他的宅邸,他拒绝迁居;他靠自己的稿费度日,还为了纪念夭折的女儿,把自己大部分的钱捐做儿童保健基金。他逝世后,戴高乐夫人住进天主教基金会办的养老院,不要政府津贴,不要儿女供养(除早亡的女儿外,戴高乐夫妇还有一子一女),不与外界往来。她已79岁高龄。当我们离开巴黎时,她因病入医院,旋即去世。
  “每当历史最恶劣的时候,我的义务就是把法国的责任担当起来。”这是戴高乐将军的名言。他的一生,实践了自己的诺言。然而他还是一个能上能下的人,一个严格按照国家宪法办事的人,一个不要特权的人,一个要把自己放在和人民平等地位的人。作为一个资产阶级的杰出政治家、法兰西民族的伟大战士,他来得光明,去得清白,丰功伟绩,皎皎晚节,永远是法国的骄傲。
  暮色苍茫中,我们驶返巴黎。我们惦记着那盆洁白的菊花。在戴高乐将军父女墓前,除了那一瓶,别的花是不让放的。但是在他墓的斜对面,有一大如圆桌面的平台,上面放着几块戴高乐将军的战友和其他人送的大理石纪念牌。我们的菊花就放在一块镌有将军姓名的石牌前。

Jul 08

知心的礼物

  我第一次跑进魏格登先生的糖果店,大概总在4岁左右,现在时隔半世纪以上,我还清楚地记得那间摆满许多1分钱就买得到手的糖果的可爱铺子,甚至连它的气味好像都闻得到。魏格登先生每听到前门的小铃发出轻微的叮当声,必定悄悄地出来,走到糖果柜台的后面。他那时已经很老,满头银白细发。
  我在童年从未见过一大堆这样富于吸引力的美味排列在自己的面前。要从其中选择一种,实在伤脑筋。每一种糖,要先想象它是什么味道,决定要不要买,然后才能考虑第二种。魏格登先生把挑好的糖装入小白纸袋时,我心里总有短短一阵的悔痛。也许另一种糖更好吃吧?或者更耐吃?魏格登先生总是把你拣好的糖果用杓子舀在纸袋里,然后停一停。他虽然一声不响,但每一个孩子都知道魏格登先生扬起眉毛是表示给你一个最后掉换的机会。只有你把钱放在柜台上之后,他才会把纸袋口无可挽回地一扭,你的犹豫心情也就没有了。
  我们的家离开电车道有两条街口远,无论是去搭电车还是下车回家,都得经过那间店。有一次母亲为了一件事–是什么事我现在记不得了–带我进城。下了电车走回家时,母亲便走入魏格登先生的商店。
  “看看有什么好吃的东西可以买。”她一面说,一面领着我走到那长长的玻璃柜前面,那个老人也同时从帘子遮着的门后面走出来。母亲站着和他谈了几分钟,我则对着眼前所陈列的糖果狂喜地凝视。最后,母亲替我买了一些东西,并付钱给魏格登先生。
  母亲每星期进城一两次,那个年头雇人在家看小孩几乎是未之前闻的事,因此我总是跟着她去。她带我到糖果店买一点果饵给我大快朵颐,已成为一项惯例。经过第一次之后,她总让我自己选择要买哪一种。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钱是什么东西。我只是望着母亲给人一些什么,那人就给她一个纸包或一个纸袋。慢慢地我心里也有了交易的观念。某次我想起一个主意。我要独自走过那漫长的两条街口,到魏格登先生的店里去。我还记得自己费了很大气力才推开那扇大门时,门铃发出的叮当声。我着了迷似的、慢慢走向陈列糖果的玻璃柜。
  这一边是发出新鲜薄荷芬芳的薄荷糖。那一边是软胶糖。颗颗大而松软,嚼起来容易,外面撒上亮晶晶的沙糖。另一个盘子里装的是做成小人形的软巧克力糖。后面的盒子里装的是大块的硬糖,吃起来把你的面颊撑得凸出来。还有那些魏格登先生用木杓舀出来的深棕色发亮的脆皮花生米–1分钱两杓。自然,还有长条甘草糖。这种糖如果细细去嚼,让它们慢慢融化,而不是大口吞的话,也很耐吃。
  我选了很多种想起来一定很好吃的糖,魏格登先生俯过身来问我:“你有钱买这么多吗?”
  “哦,有的,”我答道,“我有很多钱。”我把拳头伸出去,把五六只用发亮的锡箔包得很好的樱桃核放在魏格登先生的手里。
  魏格登先生站着向他的手心凝视了一会,然后又向我打量了很久。
  “还不够吗?”我担心地问。
  他轻轻地叹息。“我想你给我给得大多了。”他回答说,“还有钱找给你呢。”他走近那老式的收款计数机,把抽屉拉开,然后回到柜台边俯过身来,放两分钱在我伸出的手掌上。
  母亲晓得我去了糖果店之后,骂我不该一个人往外跑。我想她从未想起问我用什么当钱,只是告诫我此后若不是先问过她,就不准再去。我大概总是听了她的话,而且以后她每次准我再去时,总是给我一两分钱花,因为我想不起有第二次再用樱桃核的事情。事实上,这件我当时觉得无足轻重的事情,很快便在成长的繁忙岁月中给我忘怀了。
  我六七岁时,我的家迁到别的地方去住。我就在那里长大、结婚成家。我们夫妇俩开了一间店,专门饲养外来的鱼类出卖。这种养鱼生意当时方才萌芽,大部分的鱼是直接由亚洲、非洲和南美洲输入的。每对卖价在5元以下的很少。
  一个艳阳天气的下午,有一个小女孩由她的哥哥陪同进店。他们大概五六岁。我正在忙着洗涤水箱。那两个孩子站着,眼睛睁得又大又圆,望着那些浮沉于澄澈的碧水中美丽得像宝石似的鱼类。“啊呀!”那男孩子叫道,“我们可以买几条吗?”
   “可以,”我答道,“只要你有钱买。”
   “哦,我们有很多钱呢。”那个小女孩极有信心地说。
  很奇怪,她说话的神情,使我有似曾相识之感。他们注视那些鱼类好一会之后,便要我给他们好几对不同的鱼,一面在水箱之间走来走去,一面将所要的鱼指点出来。我把他们选定的鱼用网捞起来,先放在一只让他们带回去的容器中,再装入一只不漏水的袋子里,以便携带,然后将袋子交给那个男孩。“好好地提着。”我指点他。
  他点点头,又转向他的妹妹。“你拿钱给他。”他说。我伸出手。她那紧握的拳头向我伸过来时,我突然间知道这件事一定会有什么下文,而且连那小女孩会说什么话,我也知道了。她张开拳头把3枚小辅币放在我伸出的手掌上。
  在这一瞬间,我恍然觉悟许多年前魏格登先生给我的教益。到了这一刻,我才了解当年我给那位老人的是多么难以解决的问题,以及他把这个难题应付得多么得体。
  我看着手里的那几枚硬币,似乎自己又站在那个小糖果店的里面。我体会到这两个小孩的纯洁天真,也体会到自己维护抑或破坏这种天真的力量,正如魏格登先生多年前所体会到的一样。往事充塞了我的心胸,使我的喉咙也有点酸。那个小女孩以期待的心情站在我面前。“钱不够吗?”她轻声地问。
  “多了一点,”我竭力抑制着心里的感触这样说,“还有钱找给你呢。”我在现金抽屉中掏了一会,才放了两分钱在她张开的手上,再站到门口,望着那两个小孩小心翼翼地提着他们的宝贝沿人行道走去。
  当我转身回店时,妻正站在一张踏脚凳上,双臂及肘没入一只水箱中整理水草。“你可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她问,“你知道你给了他们多少鱼吗?”
  “大约值30块钱的鱼,”我答,内心仍然感触无已,“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
  我于是把魏格登老先生的故事告诉她。她听后双眼润湿了,从矮凳上下来,在我颊上轻轻一吻。
  “我还记得那软胶糖的香味。”我感叹着说。我开始洗净最后一只水箱时,似乎还听见魏格登老先生在我背后咯咯的笑声。

Jul 08

黑暗中的一吻

  火车进入隧道,车厢一片黑暗,只听一声亲吻,接着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火车出隧道后,车厢内四个素不相识的人都没吱声,唯有德国军官眼圈发青。

  老太婆想:"这姑娘人美心灵更美。"姑娘想:"真奇怪,这德国人宁亲老太婆不亲我。"德国人想:"罗马尼亚人真狡猾,他偷着亲嘴,我暗里挨揍。"罗马尼亚人想:"我最聪明,我吻自己的手背,又打了德国人一个耳光,没人发现。

Jul 08

图唐卡门王陵秘辛

  1922年11月26日傍晚,图唐卡门王陵被人发现,其后10年,从墓中起出了将近5000件美不胜收的艺术品,全世界为之轰动。60年来,其吸引力始终不衰。
  图唐卡门是位埃及法老,在位9年,于公元前1350年18岁时死于难以究诘的情况,这次发现使他陡然名传遐迩。王陵的发现者是英国的埃及学家卡特和他的资助人卡纳文勋爵。
   两位主角
  卡纳文勋爵年轻时很活跃,风度优雅,还有几分时髦。他对求学缺乏兴趣,1887年退学后,即开始7年的旅游。首先乘船绕行了3/4个地球,然后去南非,再去澳大利亚、日本、法国、土耳其、瑞典、意大利、德国和美国,在美国曾横贯全境。后来,卡纳文勋爵乘汽车遭遇车祸,此后他的健康状况一直不佳。
  1903年,他听从医生的劝告去埃及休养,立即迷上了这地方。许多年来他对考古甚感兴趣,现在成了嗜好。1906年他向公共工程部古物局领得特许证,开始在传说纷坛的王陵谷从事发掘。–那时候,一个人只要有钱,而且会走门路,便能和古物局内当权的法国人拉上关系,领到发掘执照。有关古物的一应事务,法国人几乎可以代表埃及政府全权管理,这是拿破仑远征埃及后的流风余韵。最重要的事–分配出土物处理得极其草率。不成文的惯例是,木乃伊连同棺椁属政府所有,不过若陵寝“在古代便已被搜盗”,则墓内找到的其他东西得由发掘人和古物局均分。业经发现的所有陵寝,没有一处不曾被古代贼人盗发过。
  卡纳文勋爵领到特许证,便兴致勃勃地动工,到处乱掘,漫无准则。一连6星期,他浸沉在尘雾中发掘,越掘越觉得需有个内行帮忙才行。这位内行便是那性情古怪的卡特。
  卡特出身微贱。1874年在英国肯兴顿出生。父亲是制图员兼水彩画家,收入微薄,无法供孩子上学。因此卡特在家受教育,也学会了水彩画法。17岁时,卡特受聘在大英博物馆工作,3个月后参加了与博物馆有联系的一个民间机构,前往尼罗河流域从事发掘。
  卡特短小结实,力气很大,在学习期间循规蹈矩。他有干劲,却缺乏幽默感,并且很顽固。虽然未受过正式教育,学习考古倒进步得快。1899年,古物局长马斯伯乐爵士任他为上埃及与努比亚地区历史纪念物视察。卡特在古物局表现良好,可是干到1903年就永远离职了。原因是在一次见义勇为的行动中得罪了法国人。
  以后4年,卡特几乎无以为生。1907年,关心他的马斯伯乐介绍他认识卡纳文勋爵,并且邀他充任卡纳文的考古专家时,他欣然接受了。
   孤寂的王陵谷
  卡纳文勋爵和卡特一同演出这出戏的舞台,是一处令人肃然起敬的地方–王陵谷。地名充满了浪漫情调,其实这地方之偏僻、乏味、炎热、寂寞,可以说无以复加。
  去王陵谷,由开罗之南约700公里的洛克索市出发。这城市位于尼罗河畔,河对岸有一片平原,宽5公里以上,由于河水定期泛滥,所以绿意盎然。几千年来,可耕地与沙漠间的界限不过移动了几公尺。由田地与沙漠交接处开始,荒野逐渐升高,起先坡度平缓,最后峭拔而上,止于巴利山绝壁。王陵谷便坐落在绝壁下。
  古埃及人心目中最要紧的是,遗体应配备身后所需的一切物品,安眠在特建环境中,不受侵扰。早期君主为达成这目的而建造金字塔,也就是不折不扣的石山作为坟墓。凡智力设想得到或财力置办得起的方式都尝试过了。隧道口用每块几吨重的花岗石堵塞,布置假通路,设计暗门,结果都没有用。这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斗争,一方想永远隐匿珍宝,另一方则想寻出藏宝,据为己有。
  卡特爱上了王陵谷的孤寂气氛、历史渊源。他常常骑驴独往,环顾连绵不断的峥嵘巨石所构成的壮严景象,感怀不已。死者往矣,了无声息。经过沙漠中迂回而又难以辨认的岩石隘道走向王陵,有时候会使人觉得不寒而栗。
  1875年,这里有过一次最古怪的发现。一家姓阿布德拉素专干盗陵勾当的人,找到了一处石窟,窟内有40具从第18朝到第21朝君主的木乃伊。不久以后,一些异常珍贵的王室工艺品,便开始流入古董市场。这件案子由省长达乌德大人亲自审理。
  达乌德有一套独特的问案方式,他只用那双最冷酷最恶毒的眼睛盯住嫌犯,便能使犯人招供。审案时的达乌德端坐在广口大水缸内,颈以下浸在水里不见。只有圆圆的大脑袋露出水面,加上一双凶狠的黑眼睛,见者丧胆。盗陵者供出了实情。
  这次非同小可的发现,使历史学家相信王陵谷真正是搜寻干净了。其后,美国富翁戴维思在丘陵上曾找到写有“图唐卡门”字样的陶瓶,但未加重视,他也宣布王陵谷已空无所有,放弃了挖掘。但是,卡特不以为然。他深信王陵谷内还有一处法老陵寝,而这位法老便是图唐卡门。
   浩繁的工程
  正当卡特和卡纳文拟定计划,准备在1914 年10月间开始彻底发掘时,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了。一切安排只好暂时搁置。
  1917年秋,他们恢复计划。卡特决计不理会所有发掘过的遗址,只在一处他自己选定的三角形地方径向基岩挖去。这三角形的三边分别为业经发掘过的蓝枚希斯二世、米仑普塔和蓝枚希斯六世的陵寝。他根据自己以往的研究,认为图唐卡门陵的位置最可能在这地方。
  这块三角形地的面积只有大约1公顷,但是挖掘的工程却极为浩繁。必须移走几十万立方米的沙砾和大小石块。那时候还没有机械设备,全靠青年和成年的男工甩镐、锄和篓子,不停地装了又倒,倒了又装。
  在第一个发掘季节,卡特挖到蓝枚希斯六世陵的入口隧道脚下。距那里10至15米的地方,他发现了古代工寮的燧石块基础。通常这种石块是接近陵寝的确切征象。遗憾的是,这时他停止挖掘,将工人调到了三角形的另一端。
  从1919到1922年的第三、第四和第五个季节一无所获,只不过是花了大笔的钱雇用了大批的工人,从事极辛苦的工作而已。
  当卡纳文带着妻子来做首次参观时,他们刚好找到13只雪花石膏瓶子,上面有蓝枚希斯二世和米仑普塔的名字。这是将近两年时间的唯一收获,说不上有什么重大价值。卡纳文已兴致索然,不打算再资助这项考古事业了。
  1921年,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一间储藏室内,有了重大发现。人们在整理一批戴维思掘得的粗糙物件时,发现了一些别人不曾注意的细节。结果证实了某些东西与图唐卡门的遗体制成木乃伊的典礼有关。另一些东西曾在陵寝永远封闭之前用于仪式性的告终宴会,这些东西是图唐卡门葬在王陵谷的铁证。
  得此消息,卡特不胜欣喜。卡纳文勋爵也同意再支付一个季节的发掘费用。
   金鸟古墓
  1922年10月28日,卡特抵达王陵谷来从事最后一季的发掘。他费了几天功夫搬运装备,向3名工头讲解发掘计划,一面招雇工人。
  为了替寂寞的住处增添情趣,卡特还买了一只金丝雀。这只鸟即刻成了工人的心爱之物,称它为“金鸟”,相信它是成功的象征。
  11月1日卡特选定5年前探索过而又放弃了的地点–那一处工寮的基础动工。11月3日傍晚,他看到工寮之下岩床上大约还有1米厚的古代泥土。明天从这里再挖下去。
  第二天早晨他抵达工地时,吃了一惊,工人都异常沉默,一反平日整天聒噪不停之态。一名工头告诉他,发现了岩石上凿出来的一级台阶。经过一番清理后,卡特看出这是通往陡峭岩洞的入口,再从雕凿的格局来说,分明是下入王陵的蹬道。
  接连两天大家以狂热的速度进行挖掘。根据石级的式样,可以断定是第18朝,也就是图唐卡门时代的墓道。大家兴奋异常。有些工人便称这地方为“金鸟古墓”,认为是卡特的金丝雀带来的好运。
  整个磴道从岩石中凿出,作45度倾斜下降,伸入小丘。这样一级又一级地挖下去,露天的磴道变成了有台阶的隧道。日渐偏西,挖出第12级时,露出了一道门的门头。门用大石块砌成,遍覆灰泥,加盖了许多封印,刻着象形文字。卡特万分紧张地察看那些封印,要找出墓主的名字。一定会有墓主名字的。标明是谁的墓是王陵谷中绝对遵行的神圣礼仪。结果没有找到,因此卡特推断这不是个王陵。但他认为这将是一次极重要的发现。
  第二天他拍发电报给卡纳文,并邀请英国考古学家卡兰德来相助。
  接着发生了事故,使得工人深感惊恐:被视为幸运征兆的“金鸟”死于奇特情况。一天下午,人们听到小鸟翅膀的扑腾声和其尖叫声,是条眼镜蛇进了鸟笼,正在吞吃小鸟。
  据土著传说,眼镜蛇是长在古代帝王头上的。所以这是显然的预兆。帝王之蛇攻击了象征他们发掘必能成功的瑞禽,因为它泄漏了王陵的秘密。据说还可预料:不出这一冬定会有人丧命。
   全是宝贝
  11月23日,卡纳文勋爵和他那活泼的女儿伊芙林•赫怕特,由卡特陪同抵达洛克索市。午餐后他们察看古墓入口隧道。
  第二天上午,工人将下面石级上的碎石也都移净了。至此,封闭入口的石门才整个露了出来。在门的较低处,盖的封印比较清晰。有好几个印上都有图唐卡门的名字。
  梦寐以求的愿望终于达到了。在25日继续检视时,发现石门以前至少曾有两次开启与封闭的痕迹。如此看来,陵寝并非原封未动,盗墓者曾经进过此陵。由于陵寝又曾两次仔细重封,可见贼人并没有把东西偷光,所以卡特和卡纳文还怀着希望。
  26日整个上午继续发掘,将碎石一篓篓地清除。在第一道门内10米处又发现了第二道门,加盖的印上有图唐卡门的徽号。
  疑似梦幻的时刻届临。卡特两手颤抖地接过卡兰德递给他的铁杆,在门的左上方凿穿了个小洞。他点起蜡烛,持近缺口,试探里面的空气是否败坏,然后将洞口扩大,向里面窥视。
  后来他记述见到的景象,是一段最出名而且最具有戏剧性的考古文献:
  我将蜡烛伸进里面,并向里面张望。卡纳文勋爵、伊芙林和卡兰德紧张地站在一旁。起先我什么也看不见,由室内外逸的热气吹得烛焰摇晃不定。稍后我的眼睛逐渐适应了室内的亮度,室内的各种形象从朦胧中慢慢浮现出来,怪兽、塑像和黄金,到处都金光闪烁。有一段时间–站在旁边的人一定会觉得像永恒似的–我惊讶得呆住了,卡纳文勋爵终于忍不住,迫切地问道:“看到什么没有?”我充其量只能够说出几个字来,“有,全是宝贝。”
  卡特在门上开了个洞,大小足可客人跳入前室。伊芙林个子最小,起初只有她钻得过去,不过到后来,旁人也都进去了。
  前室不大;大约3.7米宽,8米长,2.5米高。沿着四壁,杂而不乱地堆放着许多物件。一切都像是新的,简直难以置信;一钵涂门的灰泥、一盏似乎刚熄灭的灯、漆物表面有个可见的指纹、搁在门口保存得好好的花。这一切东西给人的亲切感,这古室内依然保存的盎然生意,使他们觉得像侵入了私宅似的。
  在手电筒光照射下,有些物件使搜索的人感到害怕。沿西边墙壁有3张光彩变幻的金色躺椅,侧面雕成猛兽模样,投出不可名状的怪影。门的右边是两个黑色的君主雕像,大小一如真人,像门卫似地相向而立,穿着金色裙,手持金制的长杖和锤。雕像神情肃穆,保存得极好。
  另有数以百计的东西堆放在主要物件四周或上方高处,有着色而又嵌饰的精巧箱匣、雪花石膏瓶、关闭加封的黑色特殊神龛、一大堆像巨型鸟卵的白色盆子、包金的战车、还有一帧图唐卡门的画像放置其间,只露现一部分。
  卡特虽然看得出神,却同时注意寻找他认为更重要的目标:其他墓室。他找到了。西南方墙壁上有个小洞。向里面窥视,见到另一个堆满了物件的房间。他相信贼人曾利用那地方检视财宝,剔剥黄金。他把这间房称做耳室。
  石椁和木乃伊又在何处呢?
   紧张时刻
  除开耳室的进口外,只剩下一处可能是门。在金黑两色的门卫之间,有一堵涂抹灰泥并且盖了封印的墙。使他吃惊的是这堵墙也被贼人挖开过,墙脚近正中央处,灰泥上有一个颜色略异的半圆形,与外面的两道门情况相似。重封部分盖了许多坟场印,适足证明是贼人离去后僧侣再加封的。但是灰泥涂抹得很草率,下端有许多大裂缝,露出不规则的石块。
  他只费了几分钟时间便撬出了几个石块,用手电筒向里面照射,只见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尽头的墙壁空无一物。贼人大概把东西偷光了。
  卡特和卡纳文再撬出一些石块,洞口大得可以容人出入了。大家看着卡特钻了进去,通道的地面比前室大约低1米,有几秒钟,卡特完全不见了。
  卡特站稳后,用手电筒照射走廊的西壁,看到了外层墓的两扇巨门,只上了闩却没有加封,墓壁上装饰着极美丽的金色和蓝色彩陶。这根本不是走廊。他现在已经身在埋葬室中了。
  卡纳文和伊芙林也摸索着钻过了洞口,他们察看蓝金二色巨墓的大门,将两根黑檀木门闩抽下。卡特轻轻地开门,可是门不动弹,他用力拉扯。门猛地一震,突然开了。电筒光中,只见门内悬垂着细纱,薄得像是用空气中的浮尘织的。纱帷上挂着几十个钱币大小的青铜蔷薇花饰。卡特一摸,就有一个掉进他的手里,好像3200年来一直在等待他摘取似的;他将花饰放进口袋。然后又极审慎地推开纱帷,见到了另一层墓的门,这层墓是壮丽的金色的,上面写着象形文字。中央有两个青铜大把手,整整齐齐地用绳子缠绕在一起。绳上盖的王陵封印完整未坏。卡特低声道:王的遗体没有动过。
  外层墓门和第二层墓门之间有许多宝藏。每一个角落都有工艺品。检视过几件后,卡特将一只精致的香盒塞进口袋,然后大家又摸摸二层墓门上紧紧缠绕的绳子和完整的封印,小心地关上外层墓的两扇门,将门闩插回原处。
  他们在外层墓与埋葬室东墙之间向北行进,在东北角见到了个敞开的门。卡特用手电筒照射,只见门里是个几近正方的房间。迎门是豺神安纳比斯的乌木大雕像,躺在高脚基座上,挡住进口。那威严而又美丽的神态简直令人害怕。
  卡特称这间正方形房间为宝库,他用手电筒四下照看,只见周围摆满了大箱小匣和细长的黑色盒子,都经过密封,盖了封印。这些东西上面,还有几十艘船,好像这间房就是尼罗河,河上有一支扬帆待发的船队。
   厌胜*为祟
  1月10日,伦敦《泰晤士报》与卡纳文签约,取得向全世界报道王陵有关新闻的独家权利。这项协定引起全世界各大报纷纷抗议。
  1923年2月17日,卡纳文主持图唐卡门埋葬室的正式开启仪式。打开那加盖封印的门。举行仪式之前两天,洛克索市变成了全世界的中心。每天都有几百封新闻电讯,经由洛克索市新设的电报局发往开罗。一列又一列火车载来了名流、要人和政府高级首长。为了这件大事,卡特建筑了临时观览场所。大约有20人应邀参观破门仪式,然后开放两天,让他们仔细观看,再以两天的时间,招待全世界新闻界和“特别”来宾参观。
  3月上旬,卡纳文生出一场急病,颈上所有的淋巴突然全部肿了,于4月5日在开罗去世。据说在他咽气的时候,开罗所有的电灯全都熄了,事后调查却找不出原因。更令人莫解的是,他的儿子普彻斯特声称,就在他父亲逝世的时候,在他们的乡下邸宅内,他父亲喜爱的一只狗也哀嗥着倒毙了。
  世界各地报纸将卡纳文的死因归咎于陵寝内的厌胜。虽然在图唐卡门陵内并未发现真的厌胜,也不可能有这东西,但在今天,厌胜之说也许已像图唐卡门和那些稀世奇珍一样的传遍遐迩了。1977年7月14日,现任的卡纳文勋爵在纽约接受电视访问时,曾表示“既不信也不不信这种事”。但又向采访记者郑重声明:“哪怕给我100万镑,也不愿进入王陵谷的图唐卡门陵。”
  后来又过了整整10个月才见到木乃伊。在这10个月内,有极微妙的谈判、暴怒和争执、对簿公堂、遮掩了的弊案与政治纠纷。
  1924年2月13日,卡特已进达石椁,首先他必须先除去外层罩盖的墓,才能到达第二层墓的门。这道门打开后,里面还有第三层墓,墓门闪耀着璀璨金光。再里面还有第四层墓。
  第四层墓内有一具美丽的结晶沙石椁,椁上有花岗石盖。2月12日卡特当着好些要人的面,用绳索将两吨重的盖子吊了起来。椁内露出了这青年君主的金色雕像,在灯光反映下显得光华夺目,雕像用涂金木料造成,嵌有彩陶、玻璃和次宝石,制作得极其精妙。
  此后又出现了外交上的纠纷。卡特停止了工作。在回英国的途中,甚至下定决心放弃这项无休止的斗争。
   大功告成
  1925年1月25日卡特回到王陵谷,在隆重的仪式中接受了陵寝和工作室的钥匙。他立即去视察安葬室。幸而所有的东西都还在原处没有变动。
  此后是整整8年的辛勤工作,仍和从前一样,忍受着王陵谷那耗人体魄的炎热和风沙干下去。卡特倒很少显露阴郁、冲动的气质。他一心从事纯考古学的有条不紊的职务,使专注而又敏于观察的本性得以充分发挥。
  他的第一件工作是将1年前见到的金色棺木揭去上盖。里面似乎是第二层棺木,覆盖着很细的棺罩,还放着花环。将棺罩卷起,“见所未见的古代棺匠工艺的最佳标本”便显露了出来。第二层棺木的盖也像第一层似的,将这年轻的君主描绘成冥司主神峨赛立斯。但远较第一层棺盖华丽。
  第二层棺盖揭开后,又露出了一具人像。也是用薄如蝉翼的罩纱覆盖着。掀开这幅罩纱和环绕颈项的精美衣领,领上缀有珠粒和花饰,大家看到了惊人的景象。原来是第三层棺,长逾1.8米,用实心纯金铸成–有些部位厚达1厘米半。依卡特的说法,这是“绝对难以置信的巨型金块”。
  他将金棺棺盖揭开,里面就是君主的木乃伊了,身上穿着金质带嵌饰的胸甲,脸上覆着实体大小的君主金面具,在幽暗的纱垫上发出富丽堂皇的光辉–确实是人类史上最优美的一件面貌模型。
  木乃伊既然出现了,卡特便进行一项极不平凡的作业–可谓发掘中的发掘,“掘”穿一层又一层的包布。他邀请开罗埃及大学的解剖学教授来帮忙,二人将外科手术刀磨得锋利无比,极小心地割开第一层硬化了的亚麻布,露出了极多的金器,如王冠、胸饰、纯金的刀和鞘。干枯的手臂交叉叠放,戴着13只臂镯。后来将一层层的包布全都割开,共找到了143件豪华的珍宝、饰物、护符和用具。
  他们用柔软的貂毛刷将坏的残存纤维扫净。图唐卡门的面孔终于露了出来。当年这位君主一定是英俊得出乎想象。卡特捧着他的头颅时,猛然觉得时光倒流,就好像进入了这年轻力壮的君主仍然生存的时代。这感受使得他浑身震颤。
  1932年2月底,卡特搬出了陵寝内最后一批物件,押运到开罗的埃及博物馆。自从他掘得有史以来最可观的考古学发现后,到这时已经差不多届满10年了。
  卡特不曾找到任何可以揭露为什么图唐卡门英年早逝的文件。不过在王陵谷内,在意想不到的什么地方,还可能藏有另外的消息,留待那些继承卡特的愿望与抱负的人去发现。
  图唐卡门固然永远缄默,浸沉在极其神秘的气氛中,却比古往今来大多数君主更令人念念不忘。他赢得了最深远的成就–持续不衰的身后名。他那充满信心的语句,写在最近石椁的那一层墓上:“我见过了昨天,我知道明天。”
  *厌胜:古代方士的一种巫术,谓能以诅咒制服人和物。

Jul 08

著名的告别话

  在生活中说“再见”的机会跟说“你好”一样多–这个不幸的事实曾被塞缨尔•泰勒•科尔里奇概括道:“相遇、结识、恋爱–然后又分离,在许多人心中留下忧伤的记忆。”
  既然已决定要说“再见”,问题在于如何把这句道别的话说得恰如其分。英国大诗人拜伦曾写道:“当永别人世时,所有告别话会一涌而出。”
  罗伯特•伯恩斯的《向南希告别》是所有辞别诗中最负盛名的,因为它包括了最典型的告别要素–不乞求爱情,失望,希冀,美好的祝愿等等。这首诗的结尾这样说道:“永远别提我们曾缠绵相爱,永远不谈我们曾盲目相爱!要么永不相遇,要么永不分开,我们决不会肝肠寸断……”在查尔斯•狄更斯的小说《双城记》中,卡顿在他上断头台之前,曾说过一番在文学修辞上措词极佳、意味深长的告别话:“我要去做一件从来没做过的非常非常好的事,我将去享受一次我从未享受过的十分十分安逸的休息……”
  最令人心碎的道别话要数莎士比亚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一剧中,罗密欧所说的一段台词:“晚安,再见!分别竟是这样一种甜蜜的悲哀,我要念叨着‘晚安、再见’……,一直到明天。”
  政治性的告别话又当别论。英国前首相温斯顿•邱吉尔,在谈到他在英国首次公民投票选举中获胜的感受时,说:“1940年5月10日那天晚上,在这场权力之战刚开始时,我便掌握了国家大权。此后5年零3个月的世界大战中。我运用这个权力为国家办了许多事。当我就职期满时,我们的敌人无条件投降了。由于英国选民们要求进一步管理国家大事,我随即离职。”此后又过了好些年,邱吉尔对死神笑脸相迎:“我已做好去见上帝的准备。至于上帝是否想在召见我之前还要磨炼一下我,那是另外一回事。”
  在一个人要死的时候,主观意识上会出现一些意味深长或荒谬可笑的预感。当然如果没有必要或是出于无奈,我们当中很少有人自愿跨过生死界限。而且很多人都是先留下诀别的话,然后才咽下最后一口气。英国大作家肖伯纳是个现实主义者,他临死前对护士说:“小妹妹,你尽心竭力要让我活在世上,正如保存一件老古董一样。但是我已不中用了,生命即将结束,我正走向死亡。”有一位运气不佳的南极探险队员劳伦斯•奥茨,在冰天雪地中患了严重的冻伤和低气压症,为了使自己不成为其他人的拖累,他诀定牺牲自己。在他走出营地帐篷时说道:“我打算出去一下。”但他一去不复返。美国最有名的刑场诀别词,要算民族英雄内森•黑尔所讲的那段话:“我唯一感到遗憾的是,我只有一次生命献给我的祖国。”
  有许多军人临死时很少发表长篇大论或者为后人留下遗嘱。美国著名的“石墙”将军杰克逊在阵亡时对他的随从说:“让我们渡过这条河,坐在对岸的树荫下。”1890年印度首相克劳福特在加拿大卡加立市附近逝世时,最后留下的话是:“隔不了多久,我就要走了,究竟上哪儿我也无法说。反正我们从哪儿来就得回哪儿去。生活是什么?它是夜间萤火虫的闪光,是冬日水牛的喘息。它像那小小的幻影飞奔过草地,然后消失在落日的余晖里……”